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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记 [1]

Posted February 25, 2008 in novels, No Comments 

2、薰莸

池塘边的荒地上,原来阳光里的狗尾巴草也很好看。

耿公在官道边下了马,步行穿过一小片树林,金色的池塘和那具尸体就在那儿,耿公总是在走近案发现场的时候调整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消除各种先入为主的成见,甚至像是意外的抵达一处风景,而又没有什么牵拌,可以细细的感受。这是一个僻静的所在,虽然离开官道不远,越过起伏的丘陵和茂盛的林木,可以望见红色城垣上空氤氲之气缓缓升腾,近处山坡上稀稀落落的有几处房舍庭院,远处的稻田在静谧的阳光下发出嗞嗞的声响。

他好像半浮在水草中的河马,那具尸体。符矩说过,在比三夜更南的远方,密布的河流湖沼中,有这么一种巨大的动物,它们长时间潜伏在水中,偶尔浮出小半个身躯换气。耿公将袍角掀起掖在腰间,小心的垫步走近,身后三三两两的人影倒映在被杂草割裂的水面,他蹲下,从头到脚仔细的观察着死者,一只青蛙受到惊扰从尸体下跳出来,游向了池塘深处,泥沙泼墨般泛起又慢慢沉寂出清澈,他苍白的左手渐渐从混沌中浮现,大拇指的根部有圈浅浅的痕迹。

耿公站起来,目光沿着隐隐约约的小路向山坡伸延,几只苍蝇的翅膀在逆光中闪烁着嗡嗡的低鸣,他深深的呼吸,突然微微蹙眉,再次蹲下,顺手拔了一管草茎,小心的拨动尸体散乱的长发,呼吸,微微点头,再站起来。

可有人认得死者?

没有,在下看来,并非本厢之人。

此地的厢官从众人中向耿公走近了两步,那是一个整洁持重的中年人。

尸体是何人发现的?

回禀老爷,正是在下的老父,他有清晨漫步的习惯,今日卯时,他照例从这里走过,看见水中有异,于是用拐杖拨弄,不意竟是此尸身。

令尊可遇到什么人?

并未见有他人。

这坡上住的是什么人家?

坡上只有四户人家,一户姓李,一户姓陈,都在城中开着药铺子,一户姓余,有一间古董行,还有一户主人姓邹,这里的院子只是个别馆,并不长住。

说话间,日已西垂。

耿公吩咐连洪将尸体运回衙门,着仵作检验,又唤吴猛随他去那四户人家探访。

后来我总会遐想,那是怎样的一种香味,尸体的味道肆意的掩盖了小树林的清,野草被晒过的温,夏季池塘的凉和淡淡的腥,以至于现场的其他人克制着呼吸,耿公却拨开迷雾般的死发,捕捉寻找着偶然间嗅到的线索,我该怎样向人们诉说,那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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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青颜 [2]

Posted January 3, 2008 in novels, No Comments 

2、璃

对于一个吟游诗人来说,范青颜的故事太简单太缺少日积月累。甚至观星原之战这样注定载入史册的大事件也还刚刚过去没有多久,与那些源远流长的故事不同,还只是在每个吟游诗人的口中各自呈现别样的纷纷繁繁。

我常常想起师父对我说起的经验,有时候我们会失去一个故事,或者有意把它埋藏了,或者只是不经意的将它遗忘了,但是有一天,我们会突然重新获得这个故事,此时,被重新发现的故事复活了,就好像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的琉璃,散发着新生的光芒,它会是一个完美的故事,这大概是我们一生中最值得珍惜的一种际遇,而有时候,我们会在别人那里发现我们的故事,它们已经面目全非,只是还有些东西保留着,让我们认出它们曾经是我们的故事,如今,它们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

所以我把范青颜的故事埋在心里,从那热那曼到中土,越过无边无际的莫速海,抵达南幻洲,这些漫长的旅程中,多数时光我已将它沉秘在记忆之海的深处,不过偶尔,那些片段那些细节会浮出水面,它们像失事船只的残骸,在月光中晃动,泛着深海生物的荧光,它们还没有形成一个我作为吟游诗人可以向你们讲述的故事,或许我可以称它们为璃,那些映照着现实和幻想世界的碎片。

我听说那三场比试,枫雷氏族早做了充足的准备。比箭的时候,箭靶放在三百步开外,没办法直射,赭雪射出了漂亮的弧线,但是他看不见小小的靶心,只能瞄准箭靶的正中,哒哒枫雷看得清楚,他射中了那个微偏的靶心。但是取代赭雪的范青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赛马路程中种种安排的障碍都被范青颜克服了,霍然枫雷败给了范青颜,虽然他骑着部族里挑出来最好的马,虽然有很多族人暗中帮助,范青颜却不是在驾驭一匹马,似乎他和那匹枣红色的小马心意相通,他们一样的灵活矫健,他们合而为一了。最后一场,拓枫雷对赭雪,比的是谁先找到三株醉叶草,就是那种醉叶城因之得名的小草,嚼几片醉叶,喝一口泉水,含在嘴里,就是美酒的味道,那些不起眼的小草,非常稀稀落落的生长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人们只能祈求与它们偶遇,有心去找却太难了,不过拓枫雷早就让族人找遍了,他不需要碰运气,醉叶城就这样加入了枫雷氏族。

三场比试会是很好的题材,我说枫雷人的那些诡计的时候,听众会为范青颜担心,而范青颜和枣红小马巧妙的取胜的时候,他们会赞叹,这些细节是吸引他们的关键,又或者他们会好奇,范青颜的技艺如果说是技艺的话从哪里来,范青颜为什么会和赭雪赛马,范青颜和赭月有些什么样的故事,这些都可以任由我的想象编排,只是故事的结局没有办法改变,醉叶城不再是独立的,它会卷入战争,它会被写进历史,范青颜这个名字在传说中突然浮现,又迅速的消失,就好像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和美丽,甚至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甚至在正史中没有留下一行字。

我总觉得会是这样的。

拿下醉叶城后,枫雷氏族的大部队会继续赶路,奔赴毒岚山口,醉叶城也会派出十个人加入他们的队伍,范青颜就这样离开了醉叶城,再也没有见过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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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青颜 [1]

Posted December 14, 2007 in novels, No Comments 

1、堞

全城人都听见了那声巨响,烟尘随风散去,范青颜僵立着,灰头土脸,手里还紧紧握着弓,相去一丈,城墙被轰开了一个缺口,城守不住了。

醉叶城里有一大半男人站在城头,拿着他们的武器保卫自己的城市,当枫雷氏族黑压压的队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他们已经惊呆了,像范青颜一样和醉叶一起长大的那些小伙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而那些看着醉叶城在荒漠中慢慢生长出来的老人也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景象。

这片荒漠本来没有人烟没有道路,最早的居民为了躲避灾祸循着传说找到那片有泉水的小小绿洲幸存下来定居下来,因为战争、劫掠和种种天灾人祸,那热那曼草原和中土之间的几条商路渐渐废弛,商人和走私者铤而走险穿越荒漠开辟新的路线,醉叶是他们唯一的补给点,她渐渐繁荣起来,然而亡命之徒们从来不曾放弃夺取醉叶的企图,于是醉叶的居民只能拿起武器,筑起墙垒,城市就这样围绕着泉水成长起来,渐渐的变得根深蒂固。

现在,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筑起来的城墙挡不住敌人了,可是城外的枫雷氏族似乎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酒馆是平时的议事厅,战时的指挥部,醉叶的七个长老一致同意,枫雷氏族使用的应该就是传闻里中土人使用的“铁炮”,即使没有铁炮,力量的对比也太过悬殊,只是他们仍然不明白,对手想要什么?

范青颜依旧在他的位置上值戍,城墙的缺口内,临时垒起了矮墙,更多的人手被布置在附近,他听着城门被推开时石轴摩擦的低沉声响,他从堞口望出去,看着楚长老和图耶鲁长老骑着骆驼并肩缓缓走出醉叶城走向黑騳旗迎风飘扬的阵营,耳内似乎还残留着爆炸时的震荡。

两位长老和拓枫雷、霍然枫雷在旷野上的谈判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结果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双方会用三场比试代替战争,如果枫雷氏族赢了,醉叶城会加入他们的部族,就像大大小小先后加入这个联盟的那些家族一样,只不过醉叶城的人们没有统一的姓氏,然后黑騳旗会在醉叶城头飘扬,他们要共同进退攻守,共同分享荣耀和财富,如果醉叶城胜了,枫雷氏族会立即退兵。

范青颜?

对,范青颜!赭雪的回答的更坚定了一些。

对面的长老们开始低声议论,虽然醉叶城一共只有两百多口人,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还是显得陌生,楚长老想起来,范青颜就是那个正好在城墙缺口边守卫的后生。

第一场比试弓箭,城里最好的射手无疑是赭雪的兄长赭风,第二场赛马,最好的骑手是赭雪,这也没有什么争议,长老们把兄弟俩找来,没想到赭雪推荐了默默无闻的范青颜。

范青颜逆光停在酒馆门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赭雪回头看着他,范青颜身后一片明亮,虽然看不清阴影里的脸,可以是他站着的姿态就足以确认了,这就是范青颜,来,进来吧。

听说你骑马骑得很好,你以前和和别人赛过马吗?楚长老上下打量着范青颜。

我只和赭雪比过三场。

他都胜了,赭雪似乎是唯一一个对范青颜有信心的人。

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七位长老很快做出了决定,实际上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选择了,楚长老宣布,就由范青颜出场。

午后的阳光静默在荒野的尘烟之上,先前范青颜的位置,赭月婷婷而立,两位兄长骑着骆驼,夹着中间范青颜,枣红小马的范青颜,远远看去,有点古怪,范青颜扭过头望去,吃力的搜寻着雉堞之间,依稀看见了赭月清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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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青颜 [0]

Posted November 30, 2007 in novels, No Comments 

0、騳

天可汗的信使将辽阔的观星原抛在背后五天了,他日夜奔驰,眼睛始终望着西方的地平线,有时候他会觉得时间已经改变了流逝的方向和速度,观星原上的大战已经结束而他永远也无法见到那面火红的黑騳旗。

星星点点的消息或者流言已经悄悄在醉叶城唯一的酒馆里聚集,蒸腾。有人说中土炎族的皇帝统帅着数不清的人马和辎重从南方出发,望不到边的队伍里黑色的铁甲车留下的辙痕足足有一尺深,那里面装的都是金银珠宝。有人说天可汗放出了盟铁,召集那热那曼所有的部族。几个从北方回来的牧人说他们看见了身背盟铁羽旗的天可汗的信使,他快得像草原上的疾风。人们在争论着醉叶城的命运,是不是会又一次遭遇战祸,虽然对他们来说战斗和准备着战斗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但是平静的日子毕竟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多数人认为偏远的醉叶对于这场将旷古未有的大战来说过于无足轻重,过于微不足道甚至画蛇添足,不过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愿意把命运交给别人,不愿意自己疏忽的万一成为毁灭他们的家园——醉叶城——的灾难。

人们不知道,火红的黑騳旗正缓缓的向醉叶移动,它在长风中舒卷,那匹或者说两匹连体的骏马似乎永远不能放足奔跑。

在信使和跟随黑騳旗的队伍中所有其他人眼睛里还只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时,哒哒枫雷已经看见了同样火红的羽旗,那是天可汗最亲信使者的标志,阿父,羽旗!

宇烈枫雷并没有像他的许多部下那样做出各种眺望的姿态,他了解自己儿子天赋异禀的视力,和你的兄弟去吧,我们在这里扎营迎接天可汗的信使。

黄昏时分,信使的眼睛在灿烂的晚霞中发现了他的目标,三匹黑骏马,三个黑衣武士,中间的武士擎着的赤红色大旗上绘着那传说中黑色的騳,他们像是从落日的光芒中浮现。然而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急切而沉重,他很快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正是这样,他放下这个重担之后,原本来不及考虑的另一个担忧开始渐渐压在他的心头。五天之前,天可汗将三十七名背负羽旗的信使召集到他的大帐前,交给他们每个人一块盟铁,那是天可汗和那热那曼草原上的另三十七个部族七年前天狼山会盟时立下盟约的信物,现在,天可汗要集中整个那热那曼草原的力量和中土的皇帝一决胜负。他是最年轻的信使,刚刚满十七岁,他得到了最后一块盟铁,属于枫雷氏族的那块,即使在那样庄严的时刻,几个年长的信使还是露出了嘲弄的微笑,他想起了关于枫雷氏族的种种传说,两个头的马永远跑不快。

枫雷氏族的图腾是騳,他们世代居住在草原遥远的西南角,他们很少参与草原上的纷争,倒是经常和中土的炎族人打交道,那热那曼草原上的人民自称是风的族裔,他们在草原上雷厉风行,凡事慢半拍的枫雷氏族往往会成为其他部族的谈笑中的话题。

信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本来就远离观星原的枫雷氏族是不是能按照天可汗的部署及时赶赴战场,还是只能在其他部族分配战利品的时候姗姗来迟再一无所获并且依旧慢腾腾的踏上归程,这一切本来和他无关的事情现在成为了他捍卫荣誉的负担。

兄长霍然枫雷擎着大旗,左边是哒哒枫雷,右边是最小的拓枫雷,也许未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懵懵懂懂,但是拓枫雷心里反复默念着阿父说过的话,人们只看到騳有两个头、八只蹄子、两条尾巴,他们看不到的是騳只有一颗倔强的心,信使双手递过的盟铁碰触指尖那一刻,拓枫雷感觉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他的胸腔,关于即将到达的醉叶城,关于毒岚山口,关于观星原,关于那热那曼草原,甚至关于整个大陆,就像吟游诗人所唱的波澜壮阔风起云涌,史诗的画卷在他心中铺展,闪回。

天可汗的命令是由枫雷氏族把守观星原西南边的毒岚山口,他也对偏远的枫雷人能否及时抵达战场缺乏信心,在从中土通往观星原的三条道路中,险峻而往往被人遗忘的毒岚山口恰恰最接近枫雷氏族,这无疑是一个合理的安排。

第二天清晨,信使从熟睡中警醒,嗅着朝阳、青草和晨露幻化的出神秘气息,极度的疲劳已恢复了许多,他吃惊的发现,枫雷氏族绵延的营帐充塞了他的视线,他们不只是战士,还有许多老人妇女孩童,正忙碌着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征程,更令他吃惊的是,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是东北的毒岚山口,而是正东方的醉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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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记 [0]

Posted September 5, 2007 in novels, 5 Comments 

1、夜泊

那个地方,有些月光漏下来。那些光,支离破碎。

符矩颀长的身影隐没着,他双臂和手指往复不休,依着某种韵律仿佛在流水般绵长的琴弦上抚弄一首缓慢得无法听闻的古曲,冬夜迟迟的离散又早早的凝聚,周而复始,遥遥无期,直到有一刻,微暗的光在镜面上若即若离,四野寂静的声音都被若有若无的光芒掩盖,镜成了。

先是依阁池湖底的细沙,然后是水青树的木屑,最后用雌黑麂的皮革,符矩在对我描述这些磨镜的细节时,丝毫没有保留,镜和镜中的影,都性阴,因此最纯良通透的镜,要在冬夜避开月光的直接照射的地方研磨。大概在他看来,这都是显而易见的常识,而我也相信,三夜铜镜的秘密不能言传。

我们长谈的时候,夏季的细雨打在船棚和甲板上,淅淅沥沥,从窗口望去,两岸夜泊的船只透出稀落的点点灯火,天空如墨,湲水便似倒悬的星河。

一切都好像有些错乱,神秘的三夜,家乡的草原,即将到达的湲州城,据说那是陆地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红色的城墙像天狼山一样直插云霄,街市上的行人和羊群一样拥挤,金银财宝多得可以花瞎了眼睛。

坐到静处,我说,我吹一曲吧。甲板上脚步声就从雨声里响起来了,接着是舱房的敲门声, 连洪左手撑着雨伞,微倾着上身,我家老爷邀二位一聚,明日就要登岸湲州,同舟一程也是难得的缘分,在下已经略备酒水,还望二位屈驾。

连洪的老爷耿公自称是渭阳的客商,看起来儒雅宽和,他们一行四人对我们两个颇为友善,不似其他人完全是一副看起来客客气气其实敬而远之的态度。

耿公的舱房十分宽大,烛火通明,虽然是在船上,酒菜也算得上丰盛,大家萍聚一处,东西南北颇多见闻,说起来饶有兴味。

渭阳虽然不及湲州,也是四方通衢商贾云集的中州重镇;而三夜是曾是偏垂小国,数百年后虽然国已不存,三夜城依旧随着种种传说隐秘在南方的群山之中;而我,来自那热那曼草原。

连洪趁着酒性,提起了他多年之前曾经见过一面别致的铜镜,背面分为四格,纹的是侠女离小赋的故事。符先生可否说说这面镜子的来历?

其实符矩已经和我讲过侠女离小赋,在遇到符矩之前和之后,我也听过许多关于她的故事。这些故事众口流传,却多有出入,甚至互相矛盾,唯一不变的是,总有只杜鹃出现在其中,我常常暗自打量他们的种种片段,考虑在未来的旅程中如何向人们讲述,然而他们就好像符矩手中明镜,坚硬的隐藏在光影的背后。

不瞒诸位,三夜的铜镜称誉已久,不过这十数年来,湲州镜商后来居上,当年鼎盛之时三夜有七家制镜作坊,如今唯余两家,我正是奉师傅之命来寻找师兄,取长补短务求精进的。那背分四格,演义传奇的制式,正是先前陈氏镜坊专长,却已经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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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tide

Posted January 15, 2007 in fragments, No Comments 

苏问,是不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

上帝说,是的,这是安排好的,即使你们面对面,也和陌生人一样,即使你念着我的名,又或者念着她的名,都不会有所改变。

苏转身离去。

身后是无尽的那热那曼草原,阴云沉沉的压着,就好像多年以后苏面对着莫速海的黑潮。

那天,海边的小女孩穿着深绿色的粗布长衣,赤足站在湿冷的岩石上。

那个时刻,苏念着她的名,忧伤而甜蜜。

我不怕冷,不过,你的手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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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速海的火烧粱

Posted November 29, 2006 in novels, No Comments 

没有想到这个城市几乎占据我全部感觉的不是莫速海的颜色,或者潮汐、海鸟、大帆船、水手,而是空气里的腥味,它们来自市场,更来自莫速海的风。有一小段时间,我几乎不能忍受淹没在这样的气味中,我躺在沙滩上,嗅了一下手背,然后不自觉的用另一只手用力的擦拭着它,又抬起手凑到鼻子边,如此反复着,渐渐的,手背上的气息似乎开始消退,望着午后的阳光中泛白的天空,我睡着了。

我打听到,正好有一艘去南幻洲的商船,很快就要起航了,如果错过他们,恐怕要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找到了穆虚衍船长,一位生着钢铁一般银灰色须发的老人,他不肯带上我,即使我拿出全部的也是仅有的几枚银币。我沉默着看着船长不知如何是好,水手们在搬运最后的几桶货物,我跑过去帮他们,船长把我叫了回去,他说,你背后的是什么?

哦,那是长埙。

你是来自那热那曼的吟游诗人?

算是吧……

那么好吧,上船。

猛犸号扬起帆,扑入莫速海深蓝的怀抱了。

在船上为他们讲的第一个故事是“苏”,先是我的长埙,那一段曲子被称作“再见,黑骏马”,开头是舒缓而忧伤的调子,慢慢爬高,加速,在激烈的像狂奔的黑骏马的音符中突然结束,然后我从苏离开那热那曼草原起慢慢述说他的故事。

故事讲完以后,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穆虚衍船长说,没有想到现在还能遇到用长埙的吟游诗人。

是啊,即使在那热那曼草原上,也很难找到用长埙的人了,人们都喜欢抱着狼头琴的歌手,他们可以边弹边唱。

海上的日子很平淡,直到一天阳光热辣突然得让人的透不过气,没有风,猛犸号在异常平静的海面上像是陷入了淤泥,水手们不安的涌到甲板上,穆虚衍船长神色凝重,紧紧的握着舵盘。

接着,就是那场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怖的暴风雨,我在模糊的最后一点意识里死死的抱住船舱里的一根柱子,后来我清醒过来时,姿势还没有改变。

穆虚衍船长告诉我,我们在风暴里飘摇了三天三夜,已经远离了航线,包括主桅杆,猛犸号严重的损坏了,两个水手不幸被海水吞噬,大部分货物和给养也丢失了。

修补船只,调整方向,我们还有最多够十天的给养和至少一个多月的航程。

第二十一天,我们东倒西歪的靠在甲板上,穆虚衍船长对我说,好多天没有听你的长埙了,请尽力吹一支曲子吧。

我想起了那首“海之歌”,在无边无际莫速海上,我还没有吹过这首过去向往大海时常常吹的曲子。我吹的断断续续,我实在没有力气。

中午时分,浓雾遮住了阳光,风越来越缓慢,晚霞般的红色笼罩着天空和海面。

火烧粱,穆虚衍船长的表情很复杂,看着前方越来越红的雾。

真的是火烧粱!水手们欢呼起来。

水手们用桨杆挑起海面上红色的漂浮物,那是许许多多绿豆大小的红色颗粒,晶莹透亮,一颗一颗,然后是一把一把的被水手们放进嘴里咀嚼着。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是的,我也大口大口的吃着。

他们兴奋的打捞着,搬出所有可以用的空木桶装满那些火烧粱。

第二天早上, 海天之间的红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水手们告诉我,火烧粱是他们的秘密,被贮藏在木桶中,猛犸号满怀希望的驶向南幻洲。

一个月以后,穆虚衍船长宣布,明天我们就可以看见海岸线了。

水手们默默的把剩下的装有火烧粱的木桶统统搬到甲板上,我很疑惑,他们说,明天我就明白了。而我,也隐藏了一个小秘密。

那个明天,了望的水手吹响了口哨,南幻洲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水手们打开甲板上的木桶,没有火烧粱,只有一桶桶海水,带咸味的海水。水手们低声吟咏着,把化为海水的火烧粱倒回了莫速海。他们告诉我,那是对莫速海的赞歌,火烧粱只属于深深的海水,那是它给水手们的秘密希望。

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见到了她,我取出贴身的小瓶子,里面是我偷偷收藏的火烧粱,我撕去腊封,将瓶口倒向手心,火红火红的火烧粱一颗颗划落,当它们触及我的皮肤,便像水珠一样破碎了,像水花一般绽开了,淡淡的红色烟雾升起又迅速消散,我的手中只有带咸味的一汪水,空气中弥漫着莫速海的气息。

后来,我一直珍藏着那个小瓶子,从未启封,如果有人问我,那里装了什么,我就会告诉他,那是莫速海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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