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0327沿着中山东路向东奔跑。天亮以后的70年前,虚构的人物丁问渔会有一段路程和0327的重合,他会在那个中国宫殿式的建筑群里面参加别人的婚礼,然后爱上那场婚礼上的新娘任雨媛。0327淡蓝色的宽松布制衣裤以及衣服上小小的闪亮的胸牌有些超现实的感觉,一双深蓝色布球鞋银色的长长鞋带还有那张年轻的脸则显得很青春时尚,再就是她的长发轻舞飞扬,和她沿着两侧不同时代的历史痕迹星罗棋布中间却是建造地铁的巨大工地的中山东路奔跑,形成了一种穿越时光的动态,夜色冰凉如水流过高大建筑物的阳台洗濯着一排不同颜色质地的口罩,落城在沉睡。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或者从哪里看着,只是我看着0327,直到一座楼房的屋顶,我们停下来,她对我说,到了。
这里?
在我们脚下面,我没有带钥匙,所以我们从阳台上爬进去。
此刻,有些东西涌入了我的大脑,我想我已经接近解决一个曾经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我扶着水泥的边缘,视线顺着黑夜中的墙壁、窗玻璃、排水管、空调室外机还有些说不出名称的物件迅速跌落,楼下的院子里几株桃花正趁着星光怒放。
在走廊遇到0327的那天,0203终于对我说出了想说的一切:我们,居住在医院深处小楼里的居民,才是落城真正的主人,其他人,都是为我们服务的,他们日复一日的干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从来不敢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即使想到了,也毫无希望,他们除了制造垃圾和消耗生命,不过是一起努力供养我们而已,让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的考虑我们自己的问题,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最近,有人似乎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我降下关于传染病的消息,他们只能戴上口罩相互隔离,更不用说走近我们了。我知道你会说,证据,证据呢?好吧,明天凌晨3点,你会看到的。
你可以踩着那个空调,0327看着我。
其实,我很担心那个东西是不是能支撑住我的身体,但是0327看着我。我只好用最审慎的手脚和故作豪放的姿态来完成后面的一系列动作,当我踏上阳台,抓紧可以抓紧的东西感到安全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那陈旧的空调支架颤栗着抖落了一些暗红色的铁锈或者油漆,它们缓缓的飘落,悄无声息的在桃花树旁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记号。
我也下来。
你别下来,我去开门。
不,我现在就要下去。
你不许下来,我开了门去上面接你。
我就要下去!
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她并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不能那么大声,我想告诉她,因为我正在楼下睡觉。
很久以前的那个凌晨3点,我正从一个已经忘却的梦中难舍难分的离开,我莫名其妙的伸了一个懒腰,我听到了空中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和一个女声的对话,我相信正是那个女声破坏了我的酣眠和也许很美的梦,于是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诅咒。
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或者来得及做任何事情,0327的银色长鞋带的深蓝色布球鞋并没有在空调室外机上稍作停留,她的长发几乎是垂直的梳理着空气中即将弥漫的寒冽腥气,是的,那气味怎么也不肯离去,于是我戴上了口罩,看着她静静的躺在一地绯红的花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