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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春天

Posted April 16, 2008 in fragments, No Comments 

车在道口停下了,透过车窗、雨雾、稀疏的树木稀疏的枝桠,沿着前方左右两侧的铁路,火车很久也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点声音。头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我睡着了。

抬头看见火车的时候,车厢一节连着一节,没完没了。雾越发浓,那轰鸣声似乎遥不可及,形成一个寂静的容器,世界只剩下迷蒙的白和一堵横亘其中的黑墙,流动的墙。我想就是在那等待中的某个瞬间,我和身边曾经熟悉的人们突然被隔离,掉进时空闪现的某个裂隙,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对谁说一句话,推开车窗,我跳了出去。

如果火车的车厢没完没了的一节接着一节好像流动的墙,那么很可能它是围绕着回环的铁轨往复行驶,好像塑料玩具火车,不过它没有火车头,车厢连接成了环,围成了城,也许它其实静止着,只是中间的一切在旋转。

我摆弄着她白皙的手腕上黑色的漆器手镯,它光洁如镜,映着窗外的街景——拥塞的城市道路上正演出一段小插曲,也许是被漫长的等待弄疯了,一个男人推开车窗跳出来,逆着人流奔跑而去。

我们安静着, 也没有直接看着对方,只是不时用手指和目光若即若离的轻轻碰撞着那些交相辉映的色空。

困兽

Posted March 12, 2008 in fragments, No Comments 

3月12日,还有两天就是Alice的生日,我已经不再使用第二人称称呼她——在以前那些日记中的你了,我不确定现在记录下来的这些是否会有除了我自己以外的其他读者,如果在我消失之后,还能被保存下来,并被“人”阅读,对此我与绝望之间只有非常微小的距离,我也想过另一种可能性,也许有一天“它们”会阅读我们的我的文字——这些地球曾经的统治者——古老的人类留下的遗迹。

今天我要在图鉴上加上一种新的怪物,我想称之为“困兽”,在924天之前,还有很多人使用的语言里,“困兽”有不同的意义,经常和“斗”字一起使用,现在,我要改变这个词了,我想表示的,是一种接近时使我产生异乎寻常的困顿感觉的怪兽。

如果时光倒流,我该如何向人们解释我的生活呢,我会说,你们看过威尔·史密斯演的《我是传奇》吧,好,那么你们知道《山海经》吧,把《山海经》里各种各样的怪物放到《我是传奇》的世界里,而我就像某个蹩脚游戏里的怪物猎人,在完成一部《山海经》式的图鉴……

这段台词我已经念过许多次,仿佛当着许多人的面,我让自己显得油嘴滑舌,啰哩罗嗦,变成另一个人,今天在图书馆里,去图书馆,是因为我昨天在一个医院里发现了一些保存完好的麻醉剂,我想它们可能会有用,我想做一支麻醉剂发射器,于是我今天去图书馆寻找这些药剂的有关资料,我已经许多次进入这个布满灰尘的书库,我循着以前留下的痕迹——脚印,指尖在整齐排列的书脊上划过的印记,我感觉似乎有些细微的变化,于是提高了警惕,可后来,阅读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我合上书,走到窗户边,望着空旷的广场,向人民解释我的生活。

我想我太投入了,说了一大段台词之后,浓黑的困意不知不觉升起,我稍微迟疑和抵抗了一下,就退了几步靠着高大的书架坐在了地上,我想睡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右手的食指动了一下,就好像扣动扳机的动作,我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手枪,冰冷的金属刺激了我,我突然嗅到了腥冽的呼吸。

我挣扎着跳起来,转身举枪,隔着刚才背靠的书架,我看见了它。

我还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我不再对你说你。

我常常梦见,她在另一个世界,向我挥手。

there’s something in the air

Posted January 15, 2008 in fragments, 3 Comments 

巨大的银灰色晶体在天空中缓缓的移动,它们互相接近摩擦碰撞倾轧,发出撕心裂肺的声响。

我仰着头,看那些隐隐闪烁的碎屑纷纷扬扬,我旋松保险圈,除去手套,伸出手掌迎接它们,轻盈的触觉中带着微微的刺痛。

我的目光从无尽的苍穹收回,聚焦在头盔的透明视窗上,看它们坠毁,离析,升华,突然很想摘下头盔,深深的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大概那样,它们会进入我的呼吸道,弥漫我的肺,渗入我的血液,然后是惨烈的生化反应,变化无法逆转的肆意在我的躯体,那样,我就变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它还带着过滤系统药液的气息。

视窗上的显示屏上出现了黄色的警告图形,报警的信号在电磁线圈中盘旋,耳机和耳膜之间的净化空气高频振荡,我必须戴上手套了。

爱丽丝的声音:

是不是就像雪一样?

.

谨以此文纪念即将开始的MacWorld 2008……:)

食指

Posted January 14, 2008 in fragments, 1 Comment 

站在窗前,那寺庙的塔,似乎从远处忽然近了,这清晨,我似乎可以看见某个遥远的夜晚,僧人手持着昏黄的灯,踩着狭窄的木楼梯,缓缓的盘旋而上,微弱的光次第出现在塔的每一层。风在他的头顶留下凉意,他伸出食指,轻轻拨动灯草,火苗象另一种温热而明亮的风,抚弄着他的指尖,油是烫的。

我等你醒来,一边想着如何给你讲那个我总是想到的断指的公案,一边想着给你准备些什么吃的。

我猜你不会喜欢吃油条和烧饼吧,它们让人觉得不那么干净,或者白而不是太白的馒头。吃馒头的时候,僧人们不能说话,小沙弥总在捉摸着师傅的手指,每当有人向师傅问禅,师傅并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的食指,那是什么意思呢,然后,小沙弥咬到了自己的食指。去哪里给你买馒头呢,如果你不想吃馒头呢。我回头看着你,你的食指紧紧的靠在下唇上,嘴角有一点点湿润。痛,好像有点接近问题的答案了,于是,每当有人问起,小沙弥也会竖起右手食指。那立在风中的手指,带着我哈气后的潮,放风筝的时候,我就是那样感受风的方向的,我会去带你去放风筝的。于是,师傅暗暗藏了一柄刀,紧紧握在手心,师傅把小沙弥叫到身前,禅是什么。你如常的伸出食指,好像小沙弥那样,你说,像《雪国》里的那样,它还记得你呢。刀刃那银色的寒冷光芒,小沙弥的食指从第二个关节那里离开,一丝血还没有被切断,在空中划着弧线。痛,当小沙弥本能的转身奔跑,那感觉才合着空气的摩擦出现,师傅拦住了他,师傅说,禅是什么,小沙弥再次伸出了他曾经伸出的食指,它还躺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血线已经中断。它还记得你呢,我看着你的笑容。

然后,再给你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吧,在那个漂亮的冰凉的玻璃杯里,我这样想着,似乎眼前只剩下你的白皙。

就象昨天在火车上意外的重逢,我没有看到你,我想着什么,或者看着窗外快速涌现同时快速消退的景物,作为背景,衬着车窗上若隐若现的我的脸,直到我发觉,轻细的高跟凉鞋,点缀着的,你纤巧的双足,停在了我的视线边沿,你的踝关节,笔直的小腿,白色连衣裙,你黑色的瞳,是你。

我们称这种天气叫伦敦 [又]

Posted January 11, 2008 in fragments, 1 Comment 

《黑客帝国动画版》里,揭示了Matrix的形成,人类为了击败利用太阳能的机器人,遮蔽了天空,地球成为黑暗的星球,《黑客帝国3:矩阵革命》里,Neo和Trinity一度冲出了那令人绝望的雾。

《未来水世界》开始的时候,小船漂在海面上,无边无际的水,主人公收集了自己尿液,经过一个装置的处理,倒在那个有把的金属水杯里,他喝水的神态,和我们在寒冬捧起热水杯或者沙漠中的行者用干涸的嘴唇靠近水壶一样一样,他带着一小袋珍贵的货物——土壤。

《第五元素》的未来都市,好像巨大建筑的热带雨林,人们生活在高处,沉下去,是浓雾弥漫的根部,那个外星人说,时间不重要,生命才重要。

《人类之子》或者《28周后》,伦敦是末世中文明的最后堡垒,但是即将降临的雾和连绵不尽的雨宣告了它的绝望性,必须逃离。

有一种恐怖无法忍受的境地,逃不出去,叫做梦魇。

或许还有一个轻盈的翻身,叫做庄生晓梦迷蝴蝶。

我们整天整夜呆在车库里,可以看得影碟已经看了几遍,可以用来发电的柴油已经不多了,我们不确定是不是要留下一点,我们创造了太多的词汇以至于不需要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我抱着她,蜷缩在座位上,反复的听着那首《第五元素》异星女高音华丽的《The Diva Dance》,1分33秒长,我有了一个想法,我扭开了无线电,那些寂寥的噪声仿佛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我拼命旋转着调谐钮,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是罗伯特 内弗

我是纽约的幸存者

我在所有AM频道上进行广播

我会每天中午在南街海湾

当太阳升到最高处时

如果你能听到我

如果任何人

能听到我

我能提供食物

我能提供住处

我能保障你的安全

如果你能听到我

任何人

回答我

你并不孤独

.

.

又或者……

关于颜色的旅行

Posted December 6, 2007 in fragments, No Comments 

早上的雨,一个中午就被吹干了,天依旧阴冷着,一地落叶。

我想描摹的那个人,因为丁点不相干的细节,被牵扯出来,撞一下体内的那些器官,留下挥不去的感受,想象着她在某个我不知觉的时刻,走在眼前这条街上,裹紧了围巾,如果她真的戴了一条的话,鲜艳的桃红色。

桃红色的她在列车上遇到她,本来各自沉默着,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不知为什么聊了起来,很投缘,已经过了大半的漫长旅程突然变得愈发短暂,她们没有留下名字或者联系的方式,不过她送给桃红色的她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窗口,建筑已经有了一些年岁,白色的木框和许多小块的玻璃,青灰色的砖墙,在烂漫的爬山虎遮蔽下,衬托着他们夏季安静而肆无忌惮的绿,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是初冬,火车在灰蒙蒙的大地上划出深深的伤痕。

她想找到她,或者,找到那片窗的绿,这需要等待另一个季节的来临,还需要一次次关于颜色的旅行。

All About My Bus

Posted July 26, 2007 in fragments, No Comments 

天气形成了不同寻常的习惯,上午晴,下午阴,或者半个天空明媚另外半个迷蒙,然后在某个时刻,来阵短促的暴雨,这样的夏季,乍一看颇显得丰富多彩。

去公交站台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横着行走的巨大纸箱,当然,有个男人捧着它,但是它实在是很大,所以我猜测它应该是空的,如果不是,会有什么在里面,这样的想像让我察觉今天的日常旅程也许会有些不同的魔幻气氛。

纸箱的启示和肉包子无关,下午的饺子味在我踏上我的公交车的那一刻微微的浮现,刷卡的前后,那首南京话挤公交的说唱的旋律也挤过来在我颅腔绕了一小圈。

当我穿越人体的丛林,深入我的公交车的腹地,我发现了两个空座位。

我的公交车里面在下雨。

车窗外的天空虽然不算晴朗,但是暂时还没有降水的迹象。车内的空调开着,就如城市里无数小空间里的小气候各自独立着共同排放着热量建造城市高高的热岛。

一次停站的短暂一瞥,车门的玻璃上映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我的公交车起动了车门关闭了,我试图通过车窗的折射而不是镜面反射寻找那个少女时困惑了,站台上没有那样的人,同样衣着同样发型我想她就是她的那个少女原来被刚才那面临时的镜子拉长了。

我就站在雨云的边上,看着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两个专门空出来供大家欣赏的座位上,我幻想着那朵看不见的雨云在空调风道中隐匿着,随着我的公交车起动制动而变幻着形状和颜色,时而压城摧城的黑,时而大话西游青霞紫霞的七彩,又或者只是灰着,甚或是好大的棉花糖,大概因为这场车内的雨,很多人的脸上浮现出神秘或者暧昧的微笑,有的还有点蒙娜丽莎。

我下车了,我的公交车,我看见巨大的纸箱还在不远的前方行走。